中国枣王

2020-06-13

梁衡

①迄今,联合国粮农组织共评定出世界农业遗产地三十六处,中国佳县即其中之一。但不是稻麦杂粮,而是红枣。佳县古枣园系统正式被联合国粮农组织认定为“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系统”。佳县有个小村,名叫泥河沟村,村前有个枣园,内有各龄枣树一千一百多株,其中一株被确认树龄超过一千三百年,高十三米,要三人合抱,这就是我们要说的“枣王”。

②今年八月我慕名去朝见枣王。正当盛夏,北京酷暑难熬。而泥河沟村却浓荫盖野,绿风荡漾。小村前临黄河,后靠群山。一条小支流从深山中蜿蜒而出,临入黄河之时顾盼生辉,绕了六个小弯。每个弯中都揽着数户人家,组成了一个村落,这就是泥河沟村。村前,滔滔黄河奔流而去,岸边起伏的金色山崖点缀着油绿的枣林,黄绿交替,明暗生辉。更远处千沟万壑,奔来眼底,万木葱茏。这里便是枣王的“王宫”所在之处。

③枣王雍容大度,体形庞大,主干短粗,拔地而起,如堡垒镇地。由于“年事已高”,树身由下向上开裂成数股,或宽或窄,都向左绕旋而上,力如拉丝、缠绳。树身上的纹路如虎豹,如断崖,如乱云。枣木本来就是暗红色的,树皮撕裂后炸出的细毛,或卷或竖,怒发冲冠。枣王就像一头红毛狮子,卧于园中,不言自重,威风凛凛。令我们这些只不过数十年“人”龄的、细皮嫩肉的高级动物顿生几分敬畏。而主干之上,又顺左旋之势连发出三根大枝,都有水桶粗。连卷带拧,裹着青枝绿叶,呼啸着向蓝天探去。树下三十多亩枣林全是它的臣民,前呼后拥,枝繁叶茂,也都在数百年以上。但无论多老的树,在阳光下一律闪烁着油亮的叶片,垂挂着沉甸甸的枣子。这时从河面上吹过来一阵轻风,奔腾往复舞于林下,飘举升降,摇枝弄叶,哗哗作响。

④枣树性坚、木硬、根深、果红,其品质几近完美。由于它是由野生酸枣进化而来,所以还保留了极强的野外生存能力。北方的果树,如桃树、李树、杏树、梨树、苹果树等,遇到寒冷的年份都会冻死,而枣树却从未有闻。寒冷的冬夜,在枣树下常可听到噼啪的冻裂声,它皮可裂、枝可断,但就是不死。它的木质自带红色,硬而有光泽,制作家具或雕刻工艺品,效果绝佳。

⑤枣树从不占用正规农田,它艰难、倔强地长于沟底塄畔、坡边悬崖。为了自卫,它浑身长刺。枣树身形不直且多裂纹,它不怕风折、雨淋、畜啃,小外伤反而刺激生长。收获时,有枣无枣三竿子。业界称为:“体无完肤,枝无尺直。浑身有伤,遍体新枝。”若论外表,它既没有松柏的挺拔,也没有杨柳的柔美。但这种不平、不直,虬曲勾连,浑身是刺,貌不惊人的树却很内秀。它干生嫩枝,枝生“枣股”,股生“枣吊”,渐柔渐美。你单看这一尺来长的枣吊,它柔嫩得简直就是楚王宫里的细腰女子。一到秋季,每个“枣吊”上都会吊着三五颗圆滚滚的果实,像一串串的红灯笼,满山遍野,迎风摇曳。

⑥枣树好像天生就是为穷人准备的一道生命防线。无论怎样天打雷轰、风狂雨骤、雪霜加身,红枣从不会绝收。它是如此巧妙地适应了自然。它的花期长达一个月,东方不亮西方亮,有足够的时间授粉坐果,同时还为蜜蜂提供了最多的打工机会。这在其他果树上是几乎没有的。再者枣子熟时,已收罢麦子,既不与粮争劳力,又躲过了雨季。它又最善储存。当丰年时,可蒸为枣馍、枣糕;婚嫁时撒到炕上、被窝里,寓意早生贵子,为农家生活增加喜庆。而当年景不好时,可晒干磨成枣面,救荒渡灾。专家考证,秦始皇统一六国时,红枣就作为军粮从军行了。李自成起兵它也曾助一臂之力。远的不说,1947年,毛泽东转战陕北,住佳县,缺少军粮。老百姓拿出了全部存粮,这其中就有相当数量的红枣炒面。当地的红枣专家说,你看这枣,花是金黄色的,呈五角形;果是鲜红色的,红得如血。这不就是共和国国旗的元素吗?应该选它为国树。

⑦历史翻过了一页,现在当然不会以枣代粮充饥了。但它在黄河两岸飘起了千里红绸,随大河上下,起舞不休,红遍了半个中国。红枣已经成了一道旅游的风景,也成了游人心中的中国符号。所以,联合国就在这个风景最佳处封了一个枣王。

1.文章主要从哪些方面介绍了枣王和枣树?请根据文章内容概括。(4分)

①描写枣王的外形特点及枣林整体风貌;

②介绍枣树品质:性坚、木硬、根深、果红,品质几近完美;

③描写枣树的倔强与内秀;

④讲述枣树对人们的贡献。

2.结合第③段内容,分析枣王的形象特点。(4分)

通过“树身由下向上开裂成数股”“树皮撕裂后炸出的细毛,或卷或竖,怒发冲冠”“主干之上,又顺左旋之势连发出三根大枝,都有水桶粗”,可知枣王有雍容大度、威风凛凛、根深叶茂的形象特点;通过“树身上的纹路如虎豹,如断崖,如乱云”“连卷带拧,裹着青枝绿叶,呼啸着向蓝天探去”“闪烁着油亮的叶片,垂挂着沉甸甸的枣子”,可见枣王有坚韧刚毅、无私奉献的品质特点。

3.以第⑤段为例,赏析本文在语言上的特点。(3分)

①多用四字短语,长短句交叉,富有节奏感,读来朗朗上口,尽显作者对枣树的喜爱与赞美。如“它干生嫩枝,枝生‘枣股’,股生‘枣吊’,渐柔渐美”一句。

②巧用修辞,形象传神。如运用拟人的修辞手法,赋予了枣树人的情感或情态。如“为了自卫,它浑身长刺”一句。运用比喻的修辞手法,将“枣吊”比作“楚王宫里的细腰女子”,将果实比作“红灯笼”,生动传神。

4.本文标题为“中国枣王”,却用了大量笔墨描写“枣树”,是否离题?谈谈你的看法。(4分)

不离题。

①枣王也是枣树,是枣树的代表,枣树的品格就是枣王的品格。

②“枣王”既指那株树龄超过一千三百年的枣树,也指所有在恶劣的环境中锻造出独有风骨的枣树。

5.为什么说“红枣已经成了一道旅游的风景,也成了游人心中的中国符号”?(6分)

①因为枣山景致好,红枣使得“黄河两岸飘起了千里红绸,随大河上下,起舞不休,红遍了半个中国”。

②因为在艰苦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枣树,它的坚韧刚毅、无私奉献的精神品质如广大的中国人民一样。

③因为它“花是金黄色的,呈五角形;果是鲜红色的,红得如血”,花和果就像组成国旗的元素。

④因为它是穷人的一道生命防线,承载着一段段中国历史的记忆,是中国符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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